Mina Brea

a thousand years

她根本想不起来,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地方的。
四处都是雪白的,旁边的铁质箱子滴滴作响。她感到肌肉疼痛不已,使她无法坐立起来。但她还是无法抵挡那一股从心底升起的恐惧和焦虑。
箱子的滴滴声变快了。她注意到。
这会为我带来麻烦吗?她警觉着,虽然她觉得眼冒金星。
果然,她的担忧应验了。一个红发的女人走了进来,友好地笑了笑。“你好,我是natasha。”

她又发愣了,这大概都是六个月前的事情了。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背部,数着有多少个文字。今夜她又惊醒了,梦境变化了一下,但并没有使她感到安逸:和昨夜不同,今夜她梦见自己被放入了铁笼中,手脚被桎梏牢牢锁住,皮肤被磨的出了血,她在梦里哭喊着,却什么词语也喊不出来,只是尖叫声。她旁边的人都穿着乡下人的服装--维多利亚时代吧,大概是。他们气愤地吼叫着,好似恐吓动物一般,用木棍和火把击打着笼子,框框的声音让她感觉耳朵生疼。她清楚地听到人们喊着:

“淹死她!淹死她!”
“把这个该死的女巫淹死!让鱼把她吃了!”
“恶魔的妓女,快在水里死掉吧!”

旁边有一个拿着巨大十字架的男人,嘴里说着西班牙语,一边说着,一边把笼子往黑暗的湖底里沉去。她在梦里尖叫着,无助地尖叫着,但人们竟然开心地欢呼了起来,喊着“女巫死了,女巫死了”。渐渐的,水没过了她的头顶。唯一的光亮来自于水面,她看见那个男人高举着十字架,继续吟唱着经文。她无法呼吸,冰冷的水倒灌进了她的嘴、鼻和眼睛中,将她无助的哭喊生生压了回去。她不停地喝水、呛水,哭着;她已经无法分清,哪个是泪,哪个是水。

她醒了,满头是汗,在失去意识的一瞬间。

她看着背上的纹身,感到疑惑不解。她识得多种语言,但这纹身,她总是想不起来是什么意思。偶尔会有灼烧感从上面传开来,但平日没有什么事情。

她很不舒服,觉得自己快窒息了。她打开了门,看见了他的胸口。她没有被吓到,反而松了长长的一口气。和他对视了一眼后,默默跟在他缓缓挪向厨房的脚步。她无力地坐在椅子上,手还在抖着,她知道自己的手肯定是冰凉的。

他把目光挪向了他的背影。平静,不说话。但没有任何的不适,反而让她平静了下来。

他是人造人。她不用问便知道了。
她从苏醒后,第二个见到的人就是他。他仍然记得他的样子。穿着标准的服装,笔直,服帖,把他身上的肌肉条纹勾勒了出来。没有头发没有皮肤,全身的微微反射金属光泽的人造肉体,有点粉红,但不算扎眼。那双眸子,她有些迷。是灰色的,很深很远,她很难看的明白。但本能告诉她,这个人造人,不简单,很复杂。他的声线是标准的英式英语,这让她震惊。他一直彬彬有礼地询问她是否要吃点什么。每日监测着她的心跳,血压和一切。甚至她第一次下床站立,也是他扶着的。

那个触感,是再造魔物达不到的。

她回忆着,不住揉搓了一下手指。肌肉的触感很柔软,但也是有些坚硬的,他的皮肤有些凉,但之下是有温度的,挺暖和,但没有血液流过的奔腾的感受。她趔趄了一下,差点跌倒,他扶稳了她,她有一只手扶在了他的肩膀上。他

人造人越来越优秀了,这个世纪已经很出色了。

她回过神来--因为她闻到了一阵清香,是鸡汤吗?她想着。他回过身来,一手有盘子,一手有碗。碗里是清亮的鸡汤,盘里是一大块鸡胸肉和鸡腿,一块儿鸡肝。

“真的是鸡汤,不过这做法,好像不是汤的样子。”她愣了一下,但还是笑了起来。
“是的,是鸡汤。只不过这是东方的做法,确切地说是中国的做法。中国人相信,清亮的汤是舒服的,有精华又不至于太浓重。”他慢慢地说着,拿来了一只瓷勺。
“真是考虑周到。不过,这个世界做汤,是为什么呢?为了给明天,哦不,今早做准备吗?”她感激地说着,一面看向厅里的钟表,现在是三点二十分。凌晨煲汤--她真的没有办法知道为什么。
“过去一个星期,你的睡眠都不是很好,数据统计,你大概都是在三点到四点惊醒。我认为,温水并不能帮助你,所以我在十二点左右会起火煲汤--如果你惊醒了,你可以喝到汤,如果没有惊醒,也可以留到第二天中午再享用。”他说着,一边用手将肉撕成了小块儿,微微地笑着,洁白的牙齿漏了出来。
“真是谢谢你。这,很有帮助。”她有些脸红,说罢,开始喝起来了汤。

汤很香,有些偏淡,但是真的非常温暖。鸡肉是汤里的,依然很柔软可口。

全程,她都不敢抬眼看着他。因为她知道,他盯着她。
吃完,她轻轻地笑了一下,用魔法将碗和盘子送进了洗碗池。他领着她进了卧室,站在门口,看着她再次躺下,他便轻声说着,晚安。
她觉得,有时候噩梦惊醒,也不那么糟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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